
叶锦添和吴宇森造一个朴素的赤壁
凭借《夜宴》获得台湾金马奖的叶锦添,并没有亲赴现场领取奖杯,他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和20年前的老搭档吴宇森一起打造规模宏大的电影《赤壁》。以华美影像、视觉盛宴构筑电影大片的叶锦添,此次却要在气势磅礴的赤壁之战中,选择一种最朴素无华的写实风格,颠覆观影者的想象空间……
心情:“金马”难敌“奥斯卡”
记者:为什么不去台湾领奖?
叶锦添:正在忙另一部电影,之前去美国拿了一个奖,所以这次不能再请假了。
记者:是不是这些奖项对您来说都不及您在奥斯卡上拿奖那么兴奋了?
叶锦添:很难再跟奥斯卡比了,那次之后我有好几年都像在做梦,它的影响力太大了,所有的光芒都投射在你身上,你说那种心情能复制吗?不可能。但获奖还是蛮开心的,我很喜欢拿香港和台湾的奖。
吴宇森:他是我的开始
记者:您刚才说的电影是不是《赤壁》?这是您跟吴宇森继《英雄本色》之后第三次合作了。20年后再见面,是什么样的心情?
叶锦添:以前我还是学生,一边念书一边帮他拍《英雄本色》。那是我的第一部电影,那时对电影的了解还不是太多,我只能从美术的角度给他一些想法。到现在,大家都在国际上有了一些代表性的作品,我们也因此增加了很多经验。好玩的是,吴宇森是我的开始,而现在,我要重新帮助他。从影片本身讲,它非常有难度,我们要一起面对,这有点儿像我们一起打仗的感觉。
记者:除了工作上的交流,私下你们谈论更多的是什么?
叶锦添:当然不只是电影,他是一个长者,一个给你温暖的人,他很关心手下人,懂非常多做人的道理。
《赤壁》:由华丽到朴素
记者:《赤壁》的难度到底是什么?
叶锦添:这部片子规模很大,面对的技术问题就非常多。从《英雄》到《夜宴》,都属于东方舞台的效果,这次想回到电影本来的语言——真实感,不会突显某个道具,只要真实了,它会变得很震撼。
记者:《赤壁》的服装设计、人物造型都有哪些创新?
叶锦添:以前我会考虑到每个人的架势,这次会考虑他的生活感。大方向定了,就是要非常之真实,非常之精致。东方电影一直很戏剧化,写实很少。比如我们这次服装布料不会挑很华丽的,都很素。
记者:会参考其他类似《三国》的作品吗?
叶锦添:我参考了所有关于《三国》的资料,还找到很多学者,我觉得越接触越有兴趣。其实很多《三国》作品都是受戏剧影响,里面有太多东西是没有定论的。比如诸葛亮,人们一提到诸葛亮就想到他羽扇纶巾的形象,可你说诸葛亮刚从隆中出来时,才27岁,什么都不是,怎么可能就有了一个一成不变的形象?所以,这些不会在我们戏里出现,我们会倾向《三国志》而不是《三国演义》。
人物:目前还没有答案
记者:具体到梁朝伟、周润发本人,要怎样打造他们?尤其梁朝伟,他的文艺味道根深蒂固?
叶锦添:目前还没有找到最后的答案。我觉得他也会遇到一个问题,观众对《三国》人物了如指掌,梁朝伟想突破就需要做很大努力,要添加新的元素,找到很让人信服的东西。
记者:现在和他们沟通得怎么样?
叶锦添:梁朝伟还没有见过,发仔有,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化妆问题,应该做出怎样的感觉,比如说要戴头套还是不戴。我跟他讲,虽然是写实主义,但里面还掺杂了中国的美感,包括山水画,我们要做出我们想象的中国古代的气魄。
记者:说服演员按您的思路改变有困难吗?据说当年您让赵文王宣剃眉毛,他很不高兴。
叶锦添:他们生气很短暂,快乐很长久,呵呵。幸运的是,演员第一次看到我们都很尊重,我们在一个彼此信任的状态中合作,我们不会随意摆弄他们,给他们不安全的感觉。
记者:在您合作的导演中,有没有和哪个人分歧特别大?
叶锦添:没有,我们从不会吵架。倒是有一次,我跟李安拍《卧虎藏龙》,请来的摄影指导、武术指导都是香港的中坚力量,他们很注意戏的节奏感。有一场戏为了要表现章子怡的速度,一个建筑设计,一定要我按照他们的想法改,但考虑整体结构,我坚持不能改,结果吵得很凶,他们甩手走了,只有我跟李安坐在一边,谁都不讲话。第二天中午,李安请武指吃饭才说服他。
记者:您的朴素外表和电影里华美的画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差?
叶锦添:这很正常。我遇到很多人,身上都不会有太多元素,他们不会表达自己,如果他们把自己弄得多姿多彩,会觉得有点怪。吴宇森就很普通,他不会把自己搞得很华丽。周润发也一样,普通的运动衣,他不会穿漂亮的西装,他常常是把自己藏起来。
记者:您是指外表还是内心?
叶锦添:内心,得看他跟你熟不熟。
中国电影:正在开拓阶段
记者:现在大片给人的感觉是,视觉超出了内容本身?
叶锦添:我很难代表中国电影人来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中国电影人走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中国大片还是要从源头开始说,就是《卧虎藏龙》,《卧虎藏龙》是让国外电影市场开了一扇门给中国的古装片,国际舞台开始注目中国电影,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很多他们不熟悉的东西,那些大规模的制作跟他们以前拍的相差很大,他们要承受的压力自然不同。他们正处在开拓阶段,所以很难要求他们一出来就非常成功,但在视觉上,我还是要努力打造国际水平。
记者:您选择片子的标准是什么?
叶锦添:不只是电影,还有歌剧啊,我比较喜欢艺术的东西。
记者:但您这两年恰恰做了商业味道很重的电影?
叶锦添:你仔细看我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太商业。当年《橘子红了》的成功让我始料未及,后来他们把它说成是有商业价值的,不是我要做成这样子的。后来我发觉,有商业价值没什么不好,它给我的制作空间越来越大。《夜宴》你单独来看并不商业,所有影像都按照戏剧的原则构建。
旅行:是我重要的创作资源
记者:您从香港转战台湾再到欧洲,世界各地几乎都留下过您的足迹,您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
叶锦添:对,在一个地方久了,他们对你熟悉,你对他们也非常清楚了,就会变得不敏锐,你要想突破,一定要离开才可以。
中国也只是家门,你不能永远憋在家里,就像当时我离开香港去台湾,是觉得香港没有给我机会,很难在香港发展我的艺术。现在想想,完全脱离一个你非常熟悉的地方,重新建立新的生活,需要非常大的胆量。我在台湾7年,重新研究人的造型,重新了解东方的身体是什么,那段时间没有白费。我一直都在找寻一种出路。
旅行也是我重要的创作资源,大部分时间工作围着你,人际关系缠着你,旅行的时候,你的心是张开的。
记者:最后回到《赤壁》话题,您对《赤壁》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叶锦添:我知道大家现在对很多中国电影不满意,但我觉得这个路还是要走下去,我希望有一天大家对中国电影不再挑剔。
本报记者 白郁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