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比离婚更惨烈

　　本周，根据作家王海令鸟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新结婚时代》在北京台播出。从《牵手》到《中国式离婚》到再早之前与王朔合作的40集电视剧《爱你没商量》，王海令鸟的作品总能引出话题，引起争论。有人形容她是“中国家庭婚姻小说第一人”，但她自己却说：所谓“第一人”不过是一种宣传，一种急功近利的宣传。事实上，她更愿意大家称她为写作者，在她的写作过程中，她愿是一把手术刀，揭示生活中最残酷却也最真实的一面。

王海令鸟：别怪我刻薄

　　我更愿做一把手术刀

　　——两个人的战争背后是两个家庭，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最终受伤的两颗心彼此重合，让人感到“残忍”的王海令鸟变得温和了。

　　这种温柔体现在结果上，但过程残酷得近乎残忍，大概就是手术刀式的解剖吧。事实上，我在乎的是过程。也许结局匆忙了些，双方的转变稍嫌不足，但基本符合故事发展逻辑。有网友抱怨说看了这本书，他的女友就不跟他结婚了，因为他从农村来。我说，如果你们的感情脆弱到这种程度，你们就不该结婚。我认为走进围城前最好不要在爱情最痴热的时候做决定，这部戏也是给他们一种间接的生活机会吧。

　　——剧中婚姻的过程都是急风骤雨的，这种婚姻听起来还是和《中国式离婚》一样可怕，为什么在王海令鸟笔下总也找不到一种浪漫而温存的婚姻？

　　产生恐惧也不失为一种作用吧。有的读者喜欢读美轮美奂的爱情作品，但由于我的个性，我的写作路数，我更愿意揭示生活中比较真实的一面。不是我刻意为之，我更愿意做一把手术刀。这么多作家，个人有个人的路数，如果你不愿看我这种惨烈的，你可以选择美轮美奂的，选择的余地越大越好。

　　——《新》写了三段情感错位，这和《中国式离婚》的叙事结构如出一辙，顾小西对照林小枫，“梅婷”对照刘东北，小西父亲对照林小枫父母。

　　写之前我有一种想法，想解释一种错位，写门不当、户不对的错位婚姻可能出现的情况。写一对肯定单调，搂草打兔子，顺手多写两对，写多了我也照顾不过来，那两对都是次线人物，为了丰满。教授和保姆一对，有人说这两人没有感情啊。我就是要写一对没有爱情的生存型婚姻。我认为“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这句话流传到今天，确实是值得否定的一句话，没有爱情的婚姻不见得不道德，没有仇恨的婚姻、彼此不讨厌的婚姻就足够了。听起来很冷酷，但非常现实，生存型婚姻的例子很多，我觉得文学作品不能视而不见。

　　不能让她们成为怨妇

　　——《中国式离婚》中有人批评王海令鸟“糟蹋”女性，她们像是制造婚姻矛盾的罪魁祸首，到了《新结婚时代》，顾小西还是很事儿、很矫情，似乎王海令鸟对女性特别的苛刻？

　　顾小西矫情吗？我看网友同情顾小西，批判何建国的居多。大家对顾小西是恨铁不成钢，认为这样的婚姻干嘛不早离呢？但是对林小枫的看法我同意，如果不当头棒喝，培养出来的将会是一个个怨妇。由于过去大家在婚姻中不批判女性，所以一批评大家觉得格外强烈。

　　——《新结婚时代》讲述了贫富差异带来的婚姻问题，有人认为王海令鸟的描写是对农民形象的丑化，王海令鸟还专门写了一封道歉信，事实有这么严重吗？

　　道歉是针对沂蒙山区，不是农民。我是山东人，我觉得沂蒙山穷，但出英雄，这不才方显英雄本色吗？出于好意，写了沂蒙山，结果马屁拍到蹄子上，沂蒙山人民说我们那儿没那么穷。既然不穷，我就道歉吧，知错就改。小说第三次印刷，沂蒙山区的字样全部没有了。其实这些能够上网的人已经不穷了，真正穷的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说我丑化农民形象，这我不会道歉，我不会以穷富论，以城乡论，而是以是非论，不能因为你是农民，有了错就不批评，我对城里人同样给予严厉的批评。我觉得对落后的东西，不管强者弱者，穷人富人，都要批评，不能仅仅同情。

　　跟风是不自信的表现

　　——《牵手》、《中国式离婚》之后，婚姻剧、离婚剧跟拍风很盛，但多是粗制滥造的作品。

　　我希望我的作品有话题性，要对生活有敬畏的态度，生活中完全没影子的事我绝不敢瞎编，这也是目前很多作者所犯的毛病，胆子太大。举个例子，有一天制片方拿来一个剧本，我一看，从美国写到意大利又写到中国，写的都是全球服装业的霸主，模特，汽车制造商，里面美女如云，西装革履，谈起钱来都是上亿美元，看得我云里雾里的。我一问作者，中戏学生，我说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跟风也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比如《中国式结婚》，我没看，但它就是不自信的表现，要自信的话，就另插一面大旗，何必在别人的旗下耍呢？有人还说《新结婚时代》应该叫《中国式结婚》，我说如果那样我就犯傻，那叫自恋，我才不干这事呢。

　　——写了这么多有关婚姻的种种问题和现状，很多人误以为这些便是王海令鸟婚姻不幸的缩影。事实上，碟市上卖得非常火的《大校的女儿》才是王海令鸟切身经历后从心底流出来的作品。

　　我的作品分两类，一类是写出来的，作为一名专业写作者，写作已经成为一种生存方式，比方顾小西，绝对跟我个人生活毫无关系。但我对男人女人有最起码的了解，耳闻目睹的婚姻很多，对婚恋家庭格外敏感透彻。但是我另外一部分写作领域是军事题材，因为我是军人，但这一块我不想写，而是要流出来，等它积蓄到一定程度从心里流出来，《大校的女儿》就是这样的作品。

　　——如此鞭挞婚姻，会让人联想写这种婚姻的人生活中可能是冷酷无情甚至刻薄的。

　　自我感觉善良又宽容，如果你没有一颗包容的心，你很难这么居高临下、冷静地对所有人同情，对所有人批评。冷静不等于冷酷，但有时因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为了一个善良的目的，恐怕会显得冷酷一点。如果说我不包容，我肯定会骂男方花心大萝卜。刻薄呢？据周围群众反映，有时候是有点儿，不由自主就流露出来，张口就来，这没办法，但是心里并不是想对谁怎么样，可能是把写作习惯带到生活中来了吧。

　　——广电总局对涉及婚外情的剧做了严格规定，这种生活中所谓的毛边不让提了，还能真实反映生活吗？

　　编剧的艺术就是妥协的艺术，搞电视剧，要跟政策妥协，跟投资方的钱妥协，跟演员条件妥协，但是所有妥协当中总有供你耕耘的土地，你在里面顽强地表现自己，表现生活，自古以来不就有戴着镣铐跳舞吗？难道只有婚外情可以写？才好看？不见得，我可以另辟蹊径。

　　王朔经常惹得我很愤怒

　　——很少有人知道，1993年，王海令鸟和王朔合作了40集电视剧《爱你没商量》。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到今天还时常聚在一起，视对方为精神上的朋友。

　　和他合作对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转变。王朔跟我说：你的台词怎么老写得白不呲咧的。后来我仔细琢磨他的台词，发现一定说人话而不是书面语。和王朔合作完，我就独立写《牵手》了。我属于正统派，王朔属于“我是流氓我怕谁”，但我们还是有很多一致的地方。我们联系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比较松散，但每次联系也没有任何隔阂。他总保持着一种强势的状态，经常攻击我，惹得我很愤怒。比方你说一个观点，他非要跟你唱反调不可，不论是非，先反驳你再说，还跟个孩子似的，挺有意思。

刘若英：渴望正常婚姻生活

　　聪明女人很多，可是女人要讨同性欢迎，还得讲技巧。刘若英的优势在于她的美丽不张扬，不艳俗，不招嫉妒。淡淡的，舒服的。这些都让她不仅讨男人喜欢，更讨同性欢喜。在《粉红女郎》中，她就是屡败屡战的结婚狂。《天下无贼》中，她是人心向善的漂亮神偷，到了《新结婚时代》中，她差点成了夫妻战争的牺牲品……在戏剧的花样人生里，刘若英自得其乐，也娱乐于人。

　　据说，当年《中国式离婚》中饰演神经兮兮的林小枫的第一人选并非蒋雯丽，而是公认演技派的刘若英。刘若英思来想去，最终放弃了。她以为，以她这样的单身经历，演绎拖着孩子的离婚女人似乎还未到火候。

　　《新结婚时代》再次找到刘若英，这一次，她同意走进“围城”。在走进围城之前，刘若英的一举一动让王海令鸟大吃一惊。王海令鸟讲起了她眼中的刘若英：

　　刘若英跟我通了几十封E-mail，她极为聪明，文字功底好，所以她对写东西有一种敬畏的态度，她绝对不自己改，全部用蓝字标出来发给我。刚开始她非常拘谨，称“王老师，若英敬上”，提了她的意见，有些比较尖锐，所以她怀着戒备心理。一来一往，再给我写信，前面没有称呼，后面没有落款，直接就是“小西又来烦你了”，我就感觉她的状态出来了。那天她在北京开完演唱会，就发E-mail给我，她说：你想象不到吧，我现在妆都没卸，张艾嘉给我打电话，问我演唱会的情况，我却“扁着两张大红嘴唇，跟张姐大谈顾小西”。她的脑子里全部是这部戏。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她的结婚狂，那种表演是夸张的，但自从看了她的《天下无贼》，我认为她是演技派，她可以塑造各种角色。她没有结婚，那难道她没有过类似经验吗？我不信，三十多岁，能没有吗？

　　这就是刘若英，除了演戏，还唱歌，也写书，她总是恰到好处地替当下白领做感情的最佳诠释。过了30岁，刘若英对婚姻有了切实的向往。“老公出门，老婆上街买菜，喝喝下午茶，和太太团们搓搓麻将，我一直渴望这样的正常生活。”如此看来，她并不像人们猜想的那样拒绝婚姻。也许说不定哪一天，刘若英会出人意料地走进属于自己的“新结婚时代”。

本报记者　白郁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