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报!!!——可能还有余震,强度:6~7级,时间:5月20日,震中:未知。
震区及周边的电话又打不通了,只能靠短信保持联络。本报记者的同行好友,一位外表柔弱的成都女孩儿,刚从汶川报道前线返回,精疲力尽,恍若隔世。她在短信里告诉记者:“一有预警,电话就堵上了。震了太多次了,我都已经麻木了。今晚好不容易可以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又要震。这些天,我的心情,太复杂了……”
省略号省略了百万言。纵有百万言,也道不明这些天来任何人的任何一丝思绪。生者往者,无人安睡。所有人都在内心深处猛烈地挣扎、自罪、哀恸、质问、自励、希冀、感动、震撼……循环往复,如陷漩涡,跌宕不止,举国同震……所幸,有时还有光,十小时以后……一百小时以后……既照亮了被久困的幸存者,也照亮了十几亿晦暗纠结的内心。起初,它微薄渺茫,后来,它璀璨万丈。相信那些或猝然飞升或徘徊无尽的魂魄,总有一刻,也能被这悲悯之光照亮,哪怕只有三分钟,他们也能含笑带泪,去往天堂。
大地震以来,无数自救、互救、催人泪下、感天动地的发自一线的事件报道明示并警戒你我:唯有善良、温暖、关爱、无私、舍己、勇敢、刚毅、执著的人性,才是引领你我走出黑暗、走向希望的神光,没有它,你我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其余,终究仍是眼盲心盲的歧路亡羊,有了它,你我即使百无一物,也能携手上路,笑看前方。
相信你已听过看过太多关于灾区同胞和可爱可敬的子弟兵们的感人报道,但你或许不知道在极其简陋乃至险恶的环境下写出这些第一手报道的火线记者们的真实经历,本报多方联络,为你奉上“报道背后的报道”。他们的经历或许并不感人,但却充满了最真实的力量和最扪心的深思,正如其中某位亲历记者所说:“我需要很长时间来沉淀反思,我的整个人生都将改变了。”我们还采访了泪洒直播间的央视新闻主播赵普、撼动全国人民的《生死不离》的词作者王平久,以及诸多出钱出力、身体力行的文化娱乐界人士,希望你我与他们一样,都因这天灾而沉淀反思、改变人生、去往神光所向,与此同时,让我们一起痛悼逝者,沉祭亡灵,他们一定听得到、看得到,他们一定在去天堂的路上,含泪,带笑。

火线记者 我以我泪祭同胞 我以我笔写前方
陈砺志:泪洒映秀
陈砺志,搜狐娱乐总监。本报记者联系上刚从映秀回到成都的他时,这位铁男儿忍不住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熬不住了。从4月初上珠峰,到5月13日进四川,他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回家了。他和他的团队是最早进入映秀的外界人员之一,而从映秀出来后,他的MSN签名改成了:两天徒步映秀80公里,泪洒无数,我们活着回来了。
5月13日我们从拉萨飞到成都,14日我们去了汶川。因为我们队伍里带着卫星电话,当时知道灾区现在的整个通讯中断,无水、无电,所以我们就自愿到灾区去,把我们的卫星电话带过去供他们使用,希望给灾区尽一点自己的力量,所以就过去了。我们是最早到的,想去把这里的信息传递出来;另外一个就是我们有户外经验,有徒步的能力,相信我们可以走进去再走出来完成信息的对外传达。
我们见到的场景,几乎没有几家媒体见到。徒步40公里,当天是步行的路刚刚打通的第一天,出发的时候原本是去探路,结果发现路通了,就一鼓作气走下去了,没有带食品和水,没有头灯没有睡袋,很惨。沿途40公里没有一家店铺开张,没有任何可买的东西。我包里还有一袋酸酸糖,以为是果冻,就抢购来了,算是救命物,后来,在一家小店里,老板娘看我们可怜,把孩子的两包饼干卖给了我们,一直吃到第二天早上。路上碰到有烧茶给军队喝的,就灌满矿泉水瓶。回程的时候,随时随地都去捡地上别人丢的瓶子看还有没有水。
晚上,很多人就睡在岷江岸堤的水泥地上,冰冷的。我们最后睡在废墟中的一辆中巴车上,车窗都震碎了,四壁通风,周围都是废墟下的亡灵,凌晨五点就有人在那里喊着名字寻找生存者。幸存者尽可能寻找能够食用的东西。那天,映秀的所有部队官兵,每个人只有两瓶矿泉水和两顿粥。没有饭,没有别的食品。
用一个词来形容映秀,叫“触目惊心”。本身能够到那个地方就非常不容易,我们是徒步40公里,到了以后发现这儿原来是一个很漂亮的旅游小镇,已经不复存在了,在整个镇上找不到一间完整的房子,所有的人都在平地里搭起了窝棚,我们看到一些原本是六七层的楼房坍塌后变得不到一层楼这么高,给救援也带来了很大困难。其中尤其让我们觉得现在想起来都很难过的地方,就是小学,还有幼儿园,一片废墟。第二天开始对幼儿园的施救,其实,已经没有生还者了,九十多个孩子,3岁以下的,只逃出来十多个。有个老师死了,怀里搂着两个孩子。有一个妈妈,孩子叫杨玉婷,3岁,她每天到废墟前喊孩子的名字,希望听到回答。直到当天部队到了以后,最后挖出来女儿已经没有呼吸了。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小学,小学一共有接近700名学生,成功逃出来200名左右,其他大部分都埋在了6层楼的废墟里面。但是比较幸运的是,13日开始的营救还有幸存者,但是我不知道我们离开以后是什么样的。这一次整个映秀镇伤亡情况里损失最惨重的就是他们的下一代。因为我自己也是父亲,所以这一点的感受尤其深刻。所以,在得知绵阳体育馆有一千多个孩子失去父母的时候,我决定认养一个孩子。
那里没有医院。全塌了。只有军队的临时医疗,都是露天的。我觉得医院太残忍了,不敢去。你不知道,医院里基本上都是要或锯或截的伤员,不然不能送医院。轻伤都是包扎一下。
还有一个印象深刻的瞬间是,与死亡擦身而过。我们在离映秀镇大约3公里的地方,过一座断裂的公路桥时,突然发生余震,两块十多吨重的大石挟着一大片碎石向我们队伍砸下来,大家往前后分散逃命,另外两个人躲在大桥墩下瑟瑟发抖,我离这两块石头只有5米远。
心理上确实有点熬不住。看过那些画面,永远难以忘记。前天晚上做梦,地震了,从床的这边滚到那边,爬起来一秒钟穿鞋就跑,发现房子好好的。才发现,以前自己不害怕,但是那些惨状已经产生了影响。
重看照片,总会落泪。有一张图片,是在幼儿园,当时官兵们去了现场,清理之后开始挖掘,有个妈妈大叫,你们轻点,那个是我的娃娃,不要弄坏了,然后老师们说,这下面有七八十个孩子,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