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帕瓦罗蒂！

　　听到帕瓦罗蒂去世的消息，心中不禁一阵震颤，斯人已去，其声不朽！过去的20多年中，笔者曾有幸现场观看了帕瓦罗蒂首次和最后一次访问中国的演出，并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数次观看其全本歌剧的演出，甚感知足与快慰。

　　1986年，在北京上大学，恰逢帕瓦罗蒂首次访华，当时的他五十出头，正是如日中天。其嗓音辽阔宽广，柔韧坚实，高峻挺拔，圆润华丽。其歌唱从容自信，游刃有余，专注投入，激情四溢。观众如痴如迷，我头一次进大会堂就结结实实地深切感受到了当年《人民日报》经常报道的毛主席出场时的那种雷鸣般的掌声。我们两边邻座的观众分别是从沈阳和香港专程飞过来的。如果你没有在现场，你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什么那么多铁杆儿老帕迷全世界范围内跟踪追捧。有趣的是，那场演出中有一次帕瓦罗蒂出场已经快走到台中间的位置，又突然转身回去了，观众正在纳闷儿，他又很快上来了，原来是忘了带他的大号白手绢了。没有大白手绢估计是唱不出高音C的，就像迈克·乔丹不把北卡大学的裤衩套在公牛队球衣里面根本上不了球场一样。

　　除了天赋的卓越嗓音条件，帕瓦罗蒂其实是一个非常睿智、实在、幽默，具有天然亲和力的人。这是超级明星不可多得的素质。曾有位美女影星当面夸奖帕瓦罗蒂的亮嗓：“您的声带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帕瓦罗蒂当即机智而又风趣地回应说：“小姐，显然您浑身上下都被上帝亲遍了！”

　　帕瓦罗蒂是一个富于想像力的艺术家。他的演唱，吐字、断句、运腔、节奏、处理得当，表现力与感染力超强。很多朋友大概不知道，帕瓦罗蒂只是在成名过后许多年才开始学习乐谱，此前排练与演出的剧目都是一段一段、一出一出地由别人教唱或者钢琴带唱学会的。这在职业歌唱家里面也算是一个奇迹。不过，当年卡拉扬倒是说过，他宁愿歌手不识谱，原因很简单，这样他们就不会拘泥于技术规范与细节，更容易发挥想像力，专注于表现力。现在这样的天才嗓音去考音乐学院不一定能进得去。再让老帕考个政治或者综合知识题什么的，那就更惨了，只能接着卖保险或者业余踢足球了。

　　90年代末期，笔者旅居美东一带，有幸多次看到大师晚年之剧场风采，这时常演的基本上是非常有限的几出比较保险的剧目：《图兰朵》、《假面舞会》、《托斯卡》、《安德列·谢尼尔》等。老帕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只要身体稍微不适，他就取消演出。因此，想看老帕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常常是票早就抢购一空，笔者看的《假面舞会》便是当天上午驾车3个小时去排队买的站票。

　　帕瓦罗蒂染指流行乐坛曾经并至今不断地遭到批评，被指摘为牺牲艺术的纯洁性和过于商业化，老帕丝毫不在乎。他言道，谁要说古典音乐“枯燥”，我不同意。谁要说流行音乐“低俗”，我也不同意。天下只有好音乐与坏音乐。他在自己家乡举行的每年一度的与流行歌手同台的演出，为世界慈善事业做出了有益的贡献。

　　最后一次现场观看大师的演出，是2005年12月的北京告别演出。他以70高龄挑战音乐与生理极限，着实令人肃然起敬。令人怜惜的是，大师整场从幕启到谢幕一直都没有站立起来。此后的台北告别演出便成了最后一次整场的音乐会演出。2006年2月的都灵冬奥会开幕式上的《今夜无人入睡》成为大师的绝响。

本报记者　吕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