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的烙印
每年的12月13日,南京古城上空都会响起沉重的警报声。每一个南京人,无论正在做什么,工作还是休息,无论在何地,在路上还是在家中,都会停下手头做的事情,为当年的死难者默哀。
走进现今的南京古城,在城墙边,还仿佛能依稀听到悲泣的呜咽声,这是那些冤屈的灵魂在啼血哭诉。这座六朝古都在1937年的短短六个星期里逝去了30多万条鲜活的生命,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屠城,整个城市到处是血肉分离、断壁残垣的悲惨景象,令人惨不忍睹。你可以想见这样一幅画面:堆积如山的尸体前方,两个日本鬼子一边擦拭屠刀上的鲜血一边禽兽般地狞笑,而尸山顶上则是一个孩子手抚着母亲的尸体朝天哭喊。这样的画面谁能抑制悲怆与愤懑?
现今的南京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仍可以见到很多关于当年的记忆,展览、建筑和浮雕。也许现在很多留居在南京的已经不再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了,但是南京城用它独有的历史遗产把一代又一代的人留下来,在共享现代化成果的同时,记载和缅怀那个让中华民族难以忘怀的历史,这视为南京人共同的责任和使命。
本报实习记者 孙彦博
追寻当年的足迹
朱纯正,大学二年级学生,南京理工大学南京大屠杀研究会会长
南京理工大学有一个由大学生自发组建的社团——南京大屠杀研究会,就读于法学专业的朱纯正就是这个研究会的现任会长。2002年暑假,8名南京理工大学的学生志愿者将南京大屠杀史料调研作为社会实践的课题。在40多天的时间中,他们走访了南京近郊江宁、栖霞等村镇的100多位大屠杀幸存者,实录了百余份证言,修正了“南京大屠杀”史料中的一些人名、地名错误,发现了一批新的人证、物证。这段经历让8名志愿者得到了专家的肯定,也让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成立南京大屠杀研究会。
去年9月,正值新生入校,各个社团都在学校3号路上拉开阵仗,为招新成员做准备。一个以图片和文字形式展示社团活动的展板引起了朱纯正的注意。展览的内容是南京大屠杀,而举办展览的正是大屠杀研究会。血腥、震撼,朱纯正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以前,我对南京大屠杀的认知仅限于书本,但在那一天,我看到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史实。既然来到南京读书,我就应该多了解一些发生在这里的历史。”文科生出身、对历史颇有兴趣的朱纯正在报名表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研究会的主要工作是寻访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及其后代。时隔多年,人海茫茫,资料欠缺,诸如此类的因素让寻访变得异常艰难。一开始,毫无经验的朱纯正和伙伴们没少做无用功,“那时候,我们经常跑到一个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去打听有没有见证过南京大屠杀的老人。”记得有一次,朱纯正和伙伴们利用周末时间,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赶到一个村子,但因为没有提前问清寻访对象的住址,他们在村里走了两个小时。慢慢地,朱纯正和伙伴们摸到了些门道:“现在,我们会先与村委会联系,确认情况后再行动。”今年4月,朱纯正第一次带队寻访,他的目的地是位于江宁区的一个村子。在村委会向导的带领下,他们顺利地找到了幸存者的家。一进院门,朱纯正看到的是一间破旧、简陋不堪的屋子,“看得出来,那是一户生活在贫困中的人家。”现实的困境并没有让老人抱怨,只是在提到南京大屠杀的历史时,老人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时至今日,朱纯正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老人脸上那种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
“以史为鉴,理性爱国”,从研究会成立那天起,这“8字宗旨”就一直相伴左右。在朱纯正看来,这前4个字不难理解,难的在于后4个字的含义。在寻访过程中,朱纯正常常能听到这样的故事:“日军在进村抢到粮食后,用机枪扫射无辜的村民。”起初,每每听到寻访对象讲述自己的遭遇,朱纯正都难以掩饰心中的仇恨与怒火。但渐渐地,他想到了“理性爱国”这几个字。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人不能被狭隘的爱国主义情所羁绊,铭记历史是为了将来的和平与发展。如今,到了每年12月,研究会都会举办和平周活动。
如今的研究会中,主席团、秘书处、宣传部等部门一个都不少;每年出版的期刊《苍天回眸》将寻访到的幸存者口述收录其中;申报的研究课题也得到了相关机构的批准与支持。今年,研究会还与一所高校的退休教师费仲兴一起进行社会调查,出版了《南京大屠杀史料集》。在前不久的社团招新中,因为报名的人数过多,研究会第一次采用了面试的方法,从50多个报名者中挑选出20个符合条件的会员。在面试的过程中,朱纯正发现有一半人不知道南京大屠杀纪念日。面对这样的人,朱纯正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感受:“无奈。”
让朱纯正感到无奈的还有研究会的经费问题。除了学校帮助解决期刊出版等费用,很多时候,朱纯正要和会员们一起自掏腰包。对于自己一共投入了多少钱,朱纯正笑言已经记不清了,唯一留下深刻记忆的是他曾经将自己的一半生活费用在了研究会的活动上。与其他社团不同,研究会很难从企业那里拉来赞助。企业看中的是宣传效果,而这是研究会无法满足的需求。“我们仅有的一笔赞助还是出自一个喜欢收藏的私营公司老板。”尽管经费问题让人头疼,但朱纯正却依然对研究会的明天充满信心。
本报记者 祖佳
用另一种方式纪念
张博文,中日论坛管理员、南京大屠杀版版主
在网上众多论坛中,有这样一个安静的论坛——中日论坛,里面记录的都是中日间发生的事情,这里没有愤青们肆意地发泄,除了历史,就是对于中日关系的讨论。这个论坛无论人多人少,永远都显得那么安静。正是这样,你才能更体验到、感悟到历史的厚重。而这个论坛的管理员只是一个25岁的年轻人——张博文,稚气的面容加上纤弱的身材,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论坛是出自他之手。
在被问到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论坛的时候,张博文说:“很奇怪吗?因为我是个南京人。从我记事起,就不断有人对我讲起那段历史,而我走在南京的街头,虽然已经没有什么遗迹了,但是身边的人还会不时告诉我当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才知道原来最深的痕迹是刻在人们心里的,所以我才想在网上开这样一个地方,等待一些和我一样关注这段历史的人一起交流。”
张博文说他不喜欢很喧闹的论坛。“现在的愤青太多了,他们有的理解不了上一辈的苦痛,也不了解事实的真相,其中的一些甚至说不清为什么会仇日,所谓的仇日只不过是发泄不满的一种方式,用来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和爱国。对这样的人,我的论坛是不欢迎的,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安静地看待历史和交流看法的地方。”
提起为什么要自己亲自担当中日论坛南京大屠杀版的版主时,张博文表示只是因为自己特别关注那段历史。虽然他的祖籍不是南京,但张博文出生于南京,从小生长在这块土地上,早已把南京视为自己的故乡了。“我在这里可以感到南京人骨子里的一种东西,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有悲哀,有愤怒,也有屈辱。虽然现在在南京的大街小巷很少有人会特意提起那段历史,但不代表那些感情就风吹云散了,相反它像种子一样扎根在人的心中。而我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南京人,有责任也有义务把那段历史记录在网上。”
张博文说他的论坛注册的人已经超过1万人了,而且每天还有很多人注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看,但是留言都不多,他们喜欢看,只有很少的人会留言,来论坛的人什么人都有,有几岁的孩子,也有岁数很大的老人。有一次听说一个70岁的老爷爷请他孙子帮他上网,因为眼睛不好,让孙子一段一段把帖子念给他听。“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我更坚定了把论坛继续下去的决心,只要有人看,我就会一直做下去。”张博文说。
本报实习记者 孙彦博
链接 来自世界的思念
《南京大屠杀》作者张纯如辞世两周年追思
据美国《世界日报》报道,《南京大屠杀》作者张纯如(Iris Chang)辞世到2006年11月9日整整两年,家人和友人当天上午来到张纯如安息的洛斯阿图“天堂之门”墓园扫墓。
张纯如是出生在新泽西的第二代美国华裔,她擅用新颖独特的手法描述华人在中国和美国的生活。特别是1997年出版的《被遗忘的大屠杀——一九三七年南京浩劫》描写了日军在南京强奸、虐待、杀害大批中国平民的详情,被纽约时报列为推荐读物,被书评称为年度最佳书籍之一。
吊唁日本老兵东史郎病逝
2006年1月3日,日本致电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朱成山馆长,告知原侵华日军老兵东史郎先生,于3日上午11时45分在日本京都因病逝世,享年95岁。该馆立即给东史郎先生亲属及该支援会发去了唁电。
东史郎先生于1912年出生,原为侵华日军第十六师团二十联队士兵,1937年应召参加了侵华战争和南京大屠杀。战后,由于人性的复苏,东史郎对自己的加害行为充满悔恨,真诚地向中国人民反省谢罪,在日本各地集会上发表演讲,揭露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1987年,他公开了自己的战时日记,并在南京大屠杀事件发生50周年之际专程到南京反省谢罪。
中国留德学生为拉贝塑像
1937年“南京大屠杀”期间,被中国人称为“东方辛德勒”的德国人约翰·拉贝,以西门子公司驻华总代表的特殊身份,目睹并记载了侵华日军制造的人间悲剧,记载这一段历史的重要文献资料《拉贝日记》近年来为世人所熟知。但直至今天,在德国仍没有一座拉贝纪念塑像。一群中国留德学生几经努力,终于完成了这项艰难而有意义的任务。
孙彦博/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