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救援行动中,青少年是最不容易辅导的,他们已经有一定的判断力,但心理又不是很成熟。地震中带来的家庭变故让他们外表看起来很坚强,然而内心却承受着无比的煎熬。许多专家都甚感忧虑,因为尽管调查问卷中,学生如实反映了这一问题,但是在与专家的交流中,他们却普遍表示,“我很好,我没事。”
“我没事,但是我弟弟现在特别不爱说话,您帮帮他吧。”刘婷笑咪咪地对师范大学心理专业的李老师说着。这是李老师在团体心理辅导时,第一次见到刘婷时,她对自己说的话。今年15岁的刘婷是彭州一所中学的学生。在灾难中,她的父母都被埋在了废墟里,如今只剩下弟弟和自己相依为命。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李老师至今记忆犹新。一脸微笑的刘婷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不正常。然而,从看到她的那刻起,李老师便觉得这个女孩的背后潜伏着巨大的痛苦,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在团体咨询中,李老师先让他们讲讲当时看到、听到的情况。当轮到刘婷时,她却一下子就拒绝了,说不愿意讲。“那好吧,不讲也没事。那么我们来画画吧。”说着,李老师拿出了笔和纸,然后让他们画下当时看到的。
画出来之后,姐弟二人的表情完全变样,刘婷当时眼眶完全湿润……随后,大家都分别介绍了自己的画有什么含义,表达了什么意思,自己是什么感受等等。但轮到刘婷讲时,她已经泣不成声,讲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后来大家才明白,表面上一副全不在乎样子的刘婷,内心深处其实非常痛苦。李老师觉得,让她经历一个完整的哀伤历程,才是让她得到释放的最好途径。失去父母自然是痛不欲生,但从小就很懂事的刘婷,觉得还要照顾弟弟,以后这个家就要靠她自己了,所以她在那种情况下是不会表达的。这种掩饰,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显然是对以后的发展非常不利。她弟弟也是如此。通过这次辅导,两人的症状都得到了一些缓解。
当然,面对灾难,有些青少年也会表现得有些可笑,甚至有些让人觉得这些行为是不符合他们年龄的。
在绵竹市,救援人员在地震发生80个小时后从汉旺镇东汽中学的废墟中,营救出了18岁的高中学生薛枭。获救的薛枭躺在担架上对身边的救援人员说:“叔叔,我想喝可乐。”救援人员立刻答道:“孩子要喝可乐,马上就来。”之后薛枭补充说:“要冰镇的!”
这个胖乎乎的高中生右手臂骨折了,网上也有人说,因伤情严重,他的右臂被截肢了。在黑暗废墟中的80个小时,没有水,没有食物,身边躺满了老师和同学的尸体。获救的薛枭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面对跟踪拍摄救援现场的电视镜头说“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人民”,甚至没有说如何鼓励自己要坚持下去,他只说出“叔叔,我想喝可乐,要冰镇的”。
网上有网民说,薛枭单纯可爱,也有人说,真是“纨绔子弟”。仔细想来,其实薛枭所讲的,是他的心里话,是实话。也许这证明了,即将成人的青少年面对灾难,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孩子般的童真。
李老师说,一般情况来看,70%有创伤经历的人即便没有经过任何心理辅导,也可以在半年或几年后自然痊愈;而另外的30%,则会在心理方面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这种影响甚至可能从创伤发生的一瞬间一直延续到几十年之后,一部分人会表现为抑郁、疲乏、惊恐、焦虑、酗酒、失眠、进食障碍等症状,尤其是对于未成年人,如果不及时进行心理辅导,有可能一辈子留下疤痕。
长期从事唐山地震灾后心理研究的博士生徐凯说,唐山地震20~30年之后幸存者仍存在有大量的创伤后精神障碍的问题,年龄越小的幸存者问题越严重。灾难之后,心理干预是一个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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