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是个百花盛开、青山绿水的季节,徐徐微风让人感觉身上有点骚动。春游,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曾几何时我们还是幼稚的孩子,学校每年组织的一两次春游,总是一年中最快乐的事。当我们慢慢地长大,当我们疲于奔命的时候,当这记忆中的名词再次跳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春游,就是不拘形式的一种旅游。春游中,能得别人所不能得之绿意时,是为春游之趣;春游中,能玩他人所不能玩之随心时,是为春游之乐。
春游,如今是轮回的时尚,一年一度,这种时尚都会再次盛行,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这世界上还存在阳光,只要生活中还有梦想,人们走进春天的渴望就会在每一个春天里像青草一样地疯长。
六七十年代 与郊游有关的日子
1968年的春天,北京的中学生们已经逐渐淡出“文革”政治的狂热,在那种既无学校束缚和学业压力,又对前途茫然和百无聊赖的环境与心态下,阅读小说和野外郊游成为当时生活的两个重要内容。各式各样的古今中外小说大都是从许多图书馆中偷出来的,尤其是60年代中期以前出版的中外文学作品,辗转流传于中学生的手中。不但那些经典著作能够如数家珍,就是像傅雷、高名凯、傅东华、张谷若、周煦良、金人这些翻译家,对当时的中学生来说也是耳熟能详。实际上,早在1967年的下半年,传看中外小说已经开始,许多有办法的同学能在半年多时间中读完几十本名著。
生活的另一项内容是开始在北京的郊外寻找更能愉快身心的野趣。
单车游踪迹
1968年的北京远远没有今天这样大,就是今天的“城八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尚是城市边缘的农业区域。虽然不少中学生已经经历过1966年下半年至1967年上半年的“大串联”,在全国不少地方大开了眼界,但北京的郊区对他们来说也还颇感陌生。
有时候对今天的年轻人说起昔日的郊游,他们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交通工具,那时不但“私家车”是天方夜谭,就是长途公交车也很少有人去赶。我们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无论几十里甚至上百里的路程,都是靠自行车蹬去蹬来。40年前没有“驴友”的称谓,但我们的确是最早的一代“驴友”。
当时的颐和园、圆明园遗址、香山、卧佛寺、樱桃沟、八大处这些地方,对家住城区的中学生开始还有一定的吸引力,骑上自行车往返一天,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而对于住在海淀区的孩子们来说,更如私家园林一般,于是玩来玩去,大家就觉得不过瘾了,开始计划远足。
再远些的地方,可以到门头沟的戒台寺、潭柘寺,海淀北安河迤北的鹫峰、大觉寺、凤凰岭,南郊大兴的团河行宫遗址,东面通县的燃灯塔、潞河中学,甚至骑自行车去三河。至于一直骑到金山岭长城和北戴河,则已经超出了郊游的范围,就又另当别论了。
印象最深的是骑车去昌平十三陵。大家相约早晨六点出发,沿着京昌公路一直往北,那时北京到十三陵没有高速公路,只有一条柏油马路,马路两边是笔直的钻天杨,一路上很清静,偶有解放牌大卡车呼啸而过,却很少能看到小汽车和旅行车,马车和骡车倒是很多,在我们自行车队伍旁缓缓经过,被我们一一甩在身后。从德胜门集合上路,到十三陵大约要两个多小时,现在每次开车疾驰在京昌高速上,我总会想起那时骑着自行车的情景。
暮春时节,十来个中学生结伴而行,一路上并不觉得辛苦和劳累,时而欣赏着路边的景色,时而讨论着最近读过的小说,从大仲马的《基督山恩仇记》到哈代的《德伯家的苔丝》,从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到徐
的《风萧萧》,有争执,有感悟,是一种新奇感,也是一种炫耀,不知不觉,60华里的路程就留在了身后。骑车到十三陵神路,总会留连小憩,抚摸那伫立了400余年的文武翁仲,徘徊于石相生之间不免浮想万千。于是再从长陵骑到定陵,于每一个可到之处尽兴浏览。那时的定陵不开放,长陵也长满蒿草荆棘,只能从外面看到宫殿的瓦顶红墙,整个陵区给人一种荒芜和萧瑟的感觉,相比今天陵门外停着轿车、挤满旅游团队举着小旗招呼游客的热闹光景,昔日那种苍凉味道可真令人怀念。
春末夏初,十三陵水库的水还很凉,即便如此,大家也不会放弃在水库游泳的计划。从长陵到水库边已是中午时分,匆匆吃了带来的午餐,再到大坝上眺望一番远近风光,便会顺着高坡下到水边。那时水库的四周非常安静,一眼望去绿色环绕,波平如镜,周围没有禁止游泳的标志。跳入水中,几步之后便深不见底,为了逞能,虽然不敢游得太远,也是百米开外。于是几个人不免相互招呼,比赛着看看谁游得最远最快。今天想想也觉得后怕,周围空旷无人,仰望云天万顷,真有紧急情况,绝对是没有人来救助的。
爬上堤坝,躺在高坡上晒太阳,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碧蓝如洗,久了,会有些眩晕的感觉。这时大家的话不多,远没有一路上骑车来时的兴奋,仿佛将整个身心交付给大自然,沐浴着,也依偎着。一两个小时时间就这样慢慢流过,后来有人提议去爬水库边的水泥高塔。那高塔是水库闸门的装置,塔壁的一侧嵌着一根根可以踩上去的铁棍,每根铁棍之间大约50公分,组成一道窄窄的直上直下的铁梯,可能是为检修人员爬上去用的,有七八层楼高。孩子们好奇,更是争强好胜,比比谁的胆子大,于是依次攀了上去,我们那次居然留下了照片,现在看看也还是惊心动魄。
如此在十三陵折腾了五六个小时,开始骑上自行车返回。当我们对今天的年轻人谈起,他们会说我们像是在完成“铁人三项”,虽然没有那么激烈,但是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也足够让他们深深羡慕和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