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之死的替罪羊

　　 很多人都熟悉这样的叙述，为了防止多尔衮在母亲阿巴亥的支持下争夺汗位，皇太极串通其他几位贝勒，伪造努尔哈赤的遗言，逼迫那位可怜的大妃殉葬。至于依据，首先，按照“殉死的妻子不能留有幼子”等限制条件，阿巴亥本不该死；其次，许多清代官书上都说“上于国家政事、子孙遗训，平日皆预定告诫，临崩不复言及”，言明努尔哈赤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正因如此，阿巴亥之死被演绎为皇太极的篡位阴谋之一。

　　事实上，有关“努尔哈赤遗命阿巴亥殉葬”的记录最早见于《清太祖武皇帝实录》。细看之下，努尔哈赤死于后金天命十一年（1626年）八月十一日下午。当晚，代善父子已经决定推立皇太极为新汗王。八月十二日卯时（早晨5时至7时）到申时（15时至17时），在诸贝勒的坚持下，皇太极终于接受众人的推举。而阿巴亥殉葬的时间是同一天的辰时（7时至9时），其时，皇太极尚未答应即位，又怎会矫诏逼死阿巴亥？

　　还有一个时常被忽略的史实能够帮助皇太极洗刷嫌疑。顺治八年，内国史院大学士刚林受到指责，原因是他曾经帮助多尔衮抹去《清太祖实录》中关于阿巴亥不愿殉葬的字句。分析看来，正因努尔哈赤命令阿巴亥殉葬，而后者也确有违抗旨意之举，这才导致多尔衮授意刚林做出上述举动——毕竟，倘若如实记载，多尔衮及其生母将颜面无光。

　　至于努尔哈赤为何要对一个女人下此毒手，大约要从阿巴亥自身找原因了。《清太祖实录》中记载：“（阿巴亥）饶丰姿，然心怀嫉妒，每致帝不悦，虽有机变，终为帝之明所制。” 因此，努尔哈赤“留之恐后为乱”，预遗言与诸王“俟我终，必令殉之”。这段话不长，却极有深意。“饶丰姿”，意指阿巴亥风姿绰约。《满文老档》有言：后金天命五年（1620年）三月二十五日，小福晋德因泽向努尔哈赤“要言相告”：“大福晋（阿巴亥）曾两次备佳肴送给大贝勒代善，大贝勒受而食之……大福晋在一天当中曾二三次派人到大贝勒家去。”调查后，努尔哈赤得到了更多“猛料”，比如每逢聚会，阿巴亥都会刻意打扮，与代善眉来眼去……结果，努尔哈赤怒而“休妻”。当然，因为这桩绯闻的破坏力——搞臭了阿巴亥的名誉，毁掉了代善的前途，很多人认定此事乃皇太极精心策划。暂且不论这一推断的真伪，至少这一绯闻让努尔哈赤有了警觉——一旦自己不在人世，阿巴亥更将恣意所为。对男人努尔哈赤而言，这是无法忍受的。

　　此外，对政治家努尔哈赤来说，还有一点不得不防——阿巴亥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努尔哈赤死后，以其地位、心智，如果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并非难事。而为了保证“八王共治”的政治体系能够继续实行，努尔哈赤有必要严处一切可能出现的挑战者。

　　根据史料，对于阿巴亥之殉死，四位大贝勒众口一词，四位小贝勒（包括阿巴亥的3个儿子，时年22岁的阿济格、15岁的多尔衮、13岁的多铎）也没有异议。多年后，多尔衮抱怨过皇太极夺了自己的汗位，却从未提及皇太极逼死自己的母亲，应该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版撰文  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