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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2006年08月13日 第62期/总11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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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中国摇滚20年记


活着 中国摇滚20年记

开篇 守望纪念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开始陆续地推出纪念专题。

  因为2006年确实是一个值得记忆和追溯的时间节点。

  “中国摇滚20年”、“互联网20年”、“中国股市15年”……每一段历史都会由当年的亲历者再现,为了缅怀,为了激励,为了忘却。

  从“中国摇滚20年”开始,我们守望纪念。

  1986年,中国百名歌星演唱会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行,崔健两支裤脚一高一低地站在台上,吼出了《一无所有》。从此,崔健和摇滚以鲜衣怒马的姿态开始影响一代人的青春,再之后,缅怀中我们等来了中国摇滚20年。

  大风起处,崔健、魔岩三杰、唐朝、黑豹……这些台上的英雄在哪里?而身处幕后的黄燎原、老哥……又在何方?

  采访20名亲历中国摇滚20年的人物,为的是全景展现中国摇滚20年来的漫漫征程,为的是守望属于自己的理想墓志铭。

  在策划人黄燎原的记忆里,1986年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引起共鸣最强的不是崔健的《一无所有》,“那时候常宽刚从国外得奖回来,而在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外来的东西一般会首先引起反响。”黄燎原是中国最早接触摇滚乐的那批人,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在黄燎原那个喜欢音乐并且多少能和外国友人亲密接触的小圈子里,外来的摇滚乐伴随着背叛和反抗,率先流行了起来。“1984年北京就出现了‘万李马王’、‘七合板’等几支有着摇滚意味的乐队,但演出多数还是以翻唱西方的经典为主,不过1986年左右,承载着中国思想启蒙的还不是摇滚,多数文学青年读的是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徐星的《无主题变奏》,说的是顾城、北岛、海子的朦胧诗。”

  诗人洪烛便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文学青年。1989年快毕业的洪烛到北京联系工作,接触到的各路同学,都不再议论朦胧诗了,一律改谈崔健和摇滚,“宿舍里天天放的都是崔健《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觉得他的歌词挺带劲。当时写小说的狗子和写诗的黄燎原,领我去东便门观象台看摇滚音乐会,想不起共有哪几支乐队现场表演了,只觉得那些脑后长发系成一束的摇滚歌手,绝对比诗人更像诗人。黄燎原似乎已经和那几个乐队厮混得很熟了,不断地打招呼。难怪他后来不当诗人改当音乐人了。”

  那时候和洪烛一起到北京师范大学同学伊沙宿舍那儿蹭床铺的还有伊沙的西安老乡张楚。十几年前的张楚一副喜欢逃课的外省高中生模样,他和这群思想萌动的青年人一起,白天忙着结交江湖好汉,晚上围在一起就聊崔健。在灯光昏暗的学生宿舍,一群所谓校园诗人挤坐在一起,听张楚自弹自唱,先是《西出阳关》,接着是被《词刊》登在头条的《失落城堡的居民》,在伊沙的眼里,张楚在实力上应该能和崔健有一拼,“我喜欢张楚唱《将、将、将》,‘我吃自己的车,我吃自己的马,我吃自己的炮——我吃自己的心。将!将!将!’”

  和伊沙想得一样,3年之内,张楚就在摇滚圈里确立了自己的地位。1992年台湾滚石发行了一张摇滚拼盘专辑《中国火Ⅰ》,张楚的《姐姐》和黑豹窦唯的《别去糟塌》一时风行,据称,专辑盗版数量超过百万张。更多的中国人对于摇滚开始了认知,但现实的情况是欲求不满。1993年,邱大立第一次在安徽芜湖的老家买到了当作垃圾入关的打口磁带,“那可是真正摇滚的味道!”后来,邱大立辞掉工作,开始了倒卖打口带的生涯,他是有据可查的第一位操起打口营生的一个,被称作“打口之父”。此后,打口带、打口盘遍地开花,在这种中西合璧的影响下,一直处于半地下状态的中国摇滚仿佛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繁荣。

  巡演无数,仅1994年这一年,何勇发表了《垃圾场》,窦唯发表了《黑梦》,张楚发表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魔岩三杰”盛极一时。只是在混淆了地上地下的界限之后,中国摇滚乐赤裸了,鲜衣怒马的文化宣泄领袖们从此渐行渐远了。在资深音乐人梁和平看来,距离的产生有着它的必然性,“除了来自上面的不可抗因素之外,‘目的不纯’也在毁着中国的摇滚。”

  推出过无数摇滚艺人的魔岩,因为没有在商业上取得相应成绩,无疾而终。而在门联上写着“金属与老梆子不得入内”的北京摇滚圣地“嚎叫”酒吧1998年半年内就因为资金问题关门了事。那一年余华写下的《活着》成了中国摇滚的写照,“生存还是毁灭”成了首要的问题。此后,坚持的有,但不少变成了徒有其表。窦唯不再唱了,张楚不出门了,而何勇进了医院,幸好崔健还在。现实的情况和社会的误解,逼得乐评人颜峻、郝舫等一干人在2000年发表了《树村声明》:“不能让摇滚只剩下乐器、彩色的头发和传奇故事”。

  而今的酒吧里依旧有吉他、贝司的铿锵声,只是在座的男女不再跺脚嚎叫,而大声谈论的话题里净是些视觉和娱乐的味道。好像除了摇滚圈里的人还在关心曾经的“繁荣”之外,绝大多数人都在丢失20年前和摇滚诞生一起复苏的热血和梦想。

  2004年的贺兰山音乐节在“中国摇滚演出终于也可以赚钱了”的欢呼中落幕,人们在台下呼喊的名字是崔健,当崔健真的登台时,当年的文艺青年已是泪流满面——他们没有想到,此后每年都会有见到自己青春旗帜的机会,想不到会把回忆丢失得那么突然。

  20年,中国摇滚起落于精神与物质的沉浮之间,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有人在坚持,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咒骂,有人在数钱,只是唤醒青春的摇滚仿佛不在了。火爆当下的摇滚乐人谢天笑唱着“昨天晚上我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我已经忘了”——30出头的谢天笑显然没有死,中国玩了20年摇滚的人绝大多数也活着。中国摇滚也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经过20年的摇滚回到了起点,经历过20年前曾经激动的中国人开始缅怀,开始纪念。

  为了忘却的纪念。

  但有人在纪念总比没人纪念好些,正如崔健所说,“至今还在摇滚圈里坚持的人,是可贵的,至少该给这些坚持的人一些鼓励”。

本报记者 王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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